一个静谧而迷人的夜晚，就如之前废墟经历的无数个夜晚一样。藤蔓与夜交织的天空上，细小的花蕊如遥远的星星闪烁着微茫的光。但比起前两天，这些荧光更加微弱，因为不少原先是花蕊的地方现在结出了浑圆的果实，花朵馥郁的香气散去，此时此刻弥散在藤树周围的是瓜果即将成熟的青涩气息。

    “我站在这里看过无数个夜晚，只有今夜如此特殊，我可以认为是因为你的缘故吗？”站在突起的藤根前端，一身白色的少女轻轻的说，同一时刻，在她身后想起了脚步声。

    “呵呵，被你发现了。”从丛生的枝蔓后现身，陆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潜行是自己拿手的本领之一，可今天不知怎么就漏出了破绽，还是在一个毫无类似经验的女人面前。

    “陆先生，您为什么要躲起来？是想监视我吗？”

    “不是，我只是……只是想着不可能在这里遇到你，所以……”

    “所以？是我让您困扰了吗？”

    “不是，当然不是。”

    像往常一样，陆鸣一边说一边靠在藤树粗大的茎上，在他面前不足十米处是少女窈窕的背影，微风吹过，一捋鬓角的乱发，少女轻声说，“在我还小的时候，藤树还不足现在的二分之一，在建设城镇之初这附近是最繁华的地方，人们为了昼夜不停的玩乐，就用灯光创造了漫长的白昼。得到了充足的光照，藤树以空前的速度茁壮成长，并开出芬芳美丽的花朵，作为人类，大家理所应当的认为这是大自然的回报，但他们错了，起初人们还未觉察，但等到发现时已无法挽回，虽然使用了一切手段，但也仅仅是将疯长的藤树限制在旧城区的范围内。很多时候人类扮演着如同异物般的存在，如果不想被消灭，剩下的路就只有征服和适应，新的城市被建起，然后有了禁区，有了昼夜交替的灯光管制，以前繁华的街道变成了废墟，群花盛开的奇景也被渐渐遗忘，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件令人悲伤的事。”

    “最近，这种事又要发生了，这次异物般的存在是不列颠人。他们带着自己的生活习惯和惊人的资本涌入这座东方桥头堡似的城市，以自以为是的方式创造财富，到现在还以城市的功臣自居，根本想不到来自主体的敌意。要不了多久，一场更为激烈的风暴就要爆发了，而且这次……似乎入侵者的力量更强。我不想看到那种事发生，无论是黄种人还是白种人，为这座城市流的血已经够多了。”

    目不转睛的看着城市阑珊的灯火，以异乎寻常的冷静说完这些，少女转身，在苍白的面容上，陆鸣看出她在努力克制着。他还不知道，在这场保守关注的婚姻中，尽管尽量做到深居简出，但她早已身心具疲了。良久，陆鸣才开口说，“雪莹，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父亲，身边的女仆佣人们，还有好多其他人。他们不会欺骗我，所以……”

    “所以，为避免即将风暴，你就打算像古代祭祀那样把自己绑在祭坛上？”

    “你不明白，所以会这么说。”轻轻摇摇头，少女走到陆鸣面前，用白皙的手按住他头顶的肿包，伴随简短的咒语，肿胀的痛感消失了，“我曾说过我无法忽视别人的痛苦，我不想看到冬城再面临一次毁灭性的打击，虽然未知的因素很多，但我想只要还在这里，就一定有我才能做的事。”
    “嗯……如果知道这些，不知道你未来的丈夫会怎么想。”

    “呵呵，他是个粗心的人，我如果不告诉他，他一辈子都别想知道。”

    头顶的疼痛消失了，但陆鸣心中却泛起一阵烦闷，面对眼前强迫着自己变得坚决地少女，他轻轻叹了口气，“雪莹，已经没有余地了吗？”

    “嗯，当然。”当斩钉截铁的说出这些时，少女轻轻垂下头。此时的她已经隐隐猜到了对面的人的表情，失望，心痛抑或是为自己的软弱或是固执而生气，不管做出怎样的决定，她始终都不愿看到他痛苦的样子。

    “这样啊……我知道了，你有你必须做的事，我能理解。”耳边传来男子失望的声音，缓缓抬起头，少女看到了一生中最不可思议抑或是不可理喻的笑容，“但是雪莹你知道吗，我也有自己一定要做的事，和你一样，我不会放弃的。”

    被神秘的魔法所束缚，藤树的精灵愣住了，如水晶般清澈的双眸一瞬间变得湿润，做出仰视的样子，她任由少年拉起自己的手，等到松开时手里便多出了一件硬硬的东西。

    “送给你。”陆鸣微笑着，看着一时间怔住的女子，他又接着说，“安心吧，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昨天晚上我帮一个赌鬼戒赌，那家伙的女儿非要送给我的，说起来这物件的主人也就是赌鬼的老婆身分卑贱，而且据说快要死了，拿来送人不合适，不过我还是想把它送给你，理由嘛……这是我第一次得到别人的谢礼。”

    那是枚镶有碎钻的镏金胸针，虽然做工还算精细，但怎么看都像是小作坊不上台面的产物，胸针背面有几处金箔已经脱落，看得出原先的主人对它的偏爱。正如他所说的，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不知为什么少女却显得异乎寻常的沉默，轻轻地，她将胸针按在胸口的位置，然后轻轻闭上眼，良久，她才轻声说，“陆先生，你做了件了不起的事，我能从它身上找出幸福的味道……陆先生，谢谢你。”

    “真的吗？”看到少女微微泛红的面颊，陆鸣也笑了，“幸福的味道？雪莹，你的说法真有趣……”
    就像是为一桌大餐上突然端上一盘臭豆腐，他总能不失时机的作出很败坏心情的事，突然被身边的某人嘲笑，少女一愣，在下一秒，她便涨红了脸争辨道，“有什么好笑的，我，我说的是认真的，你这家伙。”

    “就是因为你是认真的才有趣，不管说话还是做事都这么幼稚，怪不得会想出对敌人以身相许这种馊主意。”少年放肆的笑声令少女有些懊恼，一反平日顺从的样子，她反驳道，“才不是敌人，东方人和西方人其实不用非拼个你死我活，现在这样不很好吗？西斯塔大人是个不错的男人，他的想法和我一样，虽然他现在的力量还算不上强大，但如果是他的话，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吧。”

    “雪莹，有些事就向山顶滚下的雪球，或许最初是可以化解的，但当它一旦从山顶滚下来，体积就会不断膨胀，到后来变成庞然大物，压垮挡在前面的一切，你现在就在做类似于挡雪球的危险的事。况且人能改变一座城市，却改变不了整个世界。东城不是一座的孤城，早晚有一天……”
    “够了！”由于找不出合适的言语反驳，少女用最大的声音打断了身边让人恼火的话语，“你是说我所作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吗？这座城市凝聚了太多人的心血，就算为了父亲大人我也会努力的。不只是父亲和我身边的人，整座城市都会陷入巨大的危机，那些无辜的人会被杀，可能受到侮辱……我当然也不想这样，但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所以只有我来做不是吗？我不会让任何人阻止我，也不想被说成一厢情愿的笨蛋。”本书∷来自∷幻 s67 剑 h69 书 s89 盟 阅读无限 a20 赢在幻剑！

    “雪莹，你到底要固执到什么地步，你明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被身边的人不断灌输这些，你也好西斯塔也好都不过是权力的牺牲品，你难道还不了解吗？”

    “是牺牲品又怎样，我是执政官的女儿，为守护父亲的城市而牺牲是值得骄傲的事，虽然你尽可以把我当成笨蛋，但为大家而牺牲真的是那么无聊的事吗？陆先生，我想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嗯，那就这样吧，我最讨厌和不可救药的人打交道了。”言罢，陆鸣跳下藤树的虬根，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城市的方向走去。一口气喊出所有要说的，少女一下子畅快了许多，秀美的眼眸紧盯在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知是轻松还是空虚，那是种被掏空的感觉，就像一开始一样，空无一物的身体可以用来干任何事。这么想着，她淡淡的笑了笑，却不料这时远去的少年突然停下脚步。
    “雪莹，你尽管做你想做的吧，没有人会阻拦你，但我要告诉你四天后的比武我一定会参加。不要劝我，也不要说丧气话，我说过我也有自己一定要做的事，如果我错了，就让西斯塔的剑告诉我吧！”
    深黑的铠甲迅速融入四周的昏暗，站在高处，藤树的精灵如少年要求的一般长久沉默着。仿佛不经意间，她攥紧了忘记还回去的胸针，金属的棱角将手硌得生疼